弄清什么是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连载二)

来源:社科联  作者:钟业昌  时间:2020-07-06  浏览次数:991

二、海南“自由港梦”的由来

中国的语言丰富,别有韵味。“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就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何况,由“中国特色+”构成一个重要的概念,在党的文献中并不常见。

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习近平总书记2013年就提出“四个走出来”的著名论断:这条道路是在改革开放30多年的伟大实践中走出来的,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多年的持续探索中走出来的,是在对近代以来170多年中华民族发展历程的深刻总结中走出来的,是在对中华民族5000多年悠久文明的传承中走出来的。从“四个走出来”,我们真切感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具有深厚的历史渊源和广泛的现实基础,“四个自信”油然而生。

那么,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又是怎样“走出来”的呢?

如果说海南的开放“基因”根植于1978年的中央工作会议,那么,海南放飞“自由港”的梦想则始于1984年的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

(一)邓小平:厦门特区可以实行自由港的某些政策

什么是自由港?党的文献中最权威也应是最早的解释是:“自由港又称‘自由口岸’,是设在一国国境之内、海关管理关卡以外的允许外国货物、资金自由进出的港口区。进出港区的货物免征关税,准许在港区内进行改装、加工、长期储存或销售等业务活动。只有当货物转移到自由港所在国的课税地区时,才需缴纳关税。自由工业区、自由加工区、自由贸易区等都具有类似自由港的功能。”这个解释是作为“注释”而出现在《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94页)中的,所注的是邓小平关于“厦门特区不叫自由港”的谈话。

1984年1月24日至2月17日,当时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中顾委主任邓小平由王震、杨尚昆陪同,视察了深圳、中山、珠海、广州、厦门、上海等地,这就是邓小平第一次视察南方。小平同志沿途就对外开放、利用外资、引进技术、办好特区、加快经济建设等问题做了十分重要的指示。他充分肯定了办经济特区的正确决策和经济特区所取得的成就。1月26日为深圳经济特区题词:“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1月29日为珠海经济特区题词:“珠海经济特区好。”2月9日在厦门视察时又题词:“把经济特区办得更快些更好些。”

回京后,邓小平于2月24日邀请几位中央领导同志谈办好经济特区、增加对外开放城市问题,其中专门谈到“关于扩大厦门特区”问题,说:“厦门特区地方划得太小,要把整个厦门岛搞成特区,这样就能吸收大批华侨资金、港台资金,许多外国人也会来投资,而且可以把周围地区带动起来,使整个福建省的经济活跃起来。厦门特区不叫自由港,但可以实行自由港的某些政策,这在国际上是有先例的。只要资金可以自由出入,外商就会来投资。我看这不会失败,肯定益处很大。”(《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52页)

邓小平为厦门特区实行自由港的某些政策开“口子”,这既有海外华侨的真诚建议,也有地方领导人的及时建言。

在3年之前有位华侨建议将厦门岛搞成自由港,这与3年之后香港华商巨子建议海南采用自由港的办法管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对华侨的建议,邓小平这样表态:“叫不叫自由港可以再研究,但可以考虑在厦门实行自由港的某些政策。这在国际上是有先例的。”

邓小平由王震陪同视察厦门,当时在游艇上,王震特意把陪同视察的福建省委第一书记项南安排在邓小平身边就坐。在谈话中,项南说道:“现在台湾人到大陆,都不是直来直去,要从香港或日本绕道而来,这太麻烦了。如果把离台湾、金门最近的厦门变成自由港,实行进出自由,这对海峡两岸中国人的交往,会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王震听了马上表态说:“应该考虑这个问题。”邓小平若有所思地问:“那么自由港要实行哪些主要政策呢?”在场的几位同志讨论了一下,回答道:“人员可以自由来往,货币自由兑换,货物自由进出。”

“人员可以自由来往,货币自由兑换,货物自由进出。”这“三个自由”是对自由港最早最通俗的概括,也是海南人后来念兹在兹的对实行更加开放政策的最大诉求。

厦门特区“可以实行自由港的某些政策”,小平同志此语一出,不只是厦门,还有海南岛等地都开始做起“自由港梦”来了。

(二)王震:赞成“厦门岛、鼓浪屿和海南岛为自由港经济特区”

为研究贯彻落实邓小平1984年2月24日关于办好经济特区和增加对外开放城市的重要指示精神,3月26日至4月6日,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在北京召开。

由于邓小平2月24日的谈话中还提出“如果用20年时间把海南岛的经济发展到台湾的水平,那就是很大的胜利”的重要设想,为此,当时出席会议的海南行政区负责人在会上发言,代表海南区党委、区公署就海南岛20年经济发展赶上台湾的问题表态。他说,完全拥护邓小平关于进一步实行对外开放和办好经济特区的思想,拥护邓小平提出的“用20年时间把海南岛的经济发展到台湾的水平”的设想。海南岛的气候条件、土地资源、矿产资源、海洋资源、旅游资源等方面,条件都比台湾好,且华侨多。再加上我们有共产党的领导和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以及全国人民的支持,在经济发展水平上,应当而且完全可以在20年内赶上台湾。

就在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上,王震的书面发言材料中有这样一句话:“厦门岛、鼓浪屿和海南岛为自由港经济特区,我是赞成的。”

王震对海南岛的开发建设一直十分关心,对海南的对外开放帮助很大。1982年11月,他在广州组织开发建设海南的座谈会。当时海南行政区负责人当着他的面陈述了开发建设海南的上、中、下“三策”:上策即鉴于海南四周环海,比较便于管理和控制,可以比深圳、珠海的规定再放宽一些;中策即把国务院的规定加以落实;下策即把国务院的规定收回去。要争取上策,避免下策,保证中策。此后,海南岛的开放开发问题再次受到中央的重视。1983年2月9日、3月5日和12日,国务委员谷牧召集国务院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进行了讨论研究,由此形成了《关于加快海南岛开发建设问题讨论纪要》。

1983年 4月1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批转了《关于加快海南岛开发建设问题讨论纪要》(中发〔1983〕11号)。文件中有这样一条规定:“海南行政区可以根据需要,批准进口工农业生产资料,用于生产建设,可以使用地方留成外汇,进口若干海南市场短缺的消费品(包括国家控制进口的17种商品),以活跃市场,保证旅游和侨汇物资的供应。”这条规定突破了中央给予深圳等经济特区的政策规定,是比特区更“特”的政策,这也就是所谓海南“不是特区的特区”的由来。但是,由于海南在对外开放过程中,没有认真执行好中央文件中关于“上列进口物资和商品只限于在海南行政区使用和销售,不得向行政区外转销”的规定,最终导致1985年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海南汽车走私事件”,瞬间打破了海南岛对外开放的良好局面,打断开发建设的美好进程。

对于王震赞成厦门岛、鼓浪屿和海南岛为自由港经济特区的态度,出席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的海南行政区负责人通过仔细琢磨,感到王震用“赞成”一词就表明这不是他本人的意见,可能是比他更有权威的人提出的。因此,在讨论修改会议纪要时,就建议写上“海南行政区在对外经济活动方面,可以采取更加特殊的政策和措施,实行类似自由港的政策”。这个修改意见送达中央领导同志手中,受到高度重视,尽管最终还是未能写进会议纪要,但海南岛问题受到很多中央领导人的关注和重视是毋庸置疑的。

会议的最后一天,中央领导同志把参加会议的广东省委领导和海南行政区领导找去专门谈海南岛的问题。对于邓小平同志提出的海南岛20年赶上台湾的问题,以及海南岛如何更加开放的问题,在这次会议期间许多中央的领导同志交换了意见,大家认为海南岛有许多特殊条件,应该彻底放开。如何放开?中央领导同志认为要做充分的准备,要求他们回去后,用半年的时间做好三件事:一是收集、研究一下世界上一些发展较快的岛国和地区经济是怎样搞上去的。如文莱是学香港的,那么香港又是怎么搞的?给中央形成个资料。二是从海南岛的实际出发,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应采取一些什么样的特殊政策、措施和步骤,使海南岛在20年内赶上台湾,把意见拿出来。三是凡是现在能够干的,就放开手脚去干,特别是体制改革。

(三)海南提出“向类似自由港的经济区过渡”的设想

这是当时让海南人民深受鼓舞的三件事之一。在海南的干部大会上传达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精神时,海南行政区负责人向大家表示:“根据中央领导同志的指示和纪要的精神,这次会议所确定给予海南岛的东西,概括起来是:凡是经济特区、经济开发区和沿海城市进一步开放区的政策和权限,海南岛都可以用;要积极准备,创造条件,向类似自由港的经济区过渡。这是中央对海南岛的特殊照顾和关怀,我们必须好自为之,创造新成绩,打开新局面,争取20年内让经济发展水平赶上台湾,为我们共产党人争气。”

海南开始鼓足干劲贯彻中央领导指示精神,并为此做了很多方面的工作。比如,制定经济社会发展规划,把“向类似自由港的经济区过渡”的设想,具体化为实行类似自由贸易区的政策的建议。

海南区党委、区公署很快向广东省委递送了《海南岛社会经济发展规划的初步设想》(草案),其中提出了海南岛实行类似自由贸易区的政策,以实现开放促开发、20年赶上台湾的目标。广东省委领导分别指示要组织人力认真研究。为此,1984年7月2日和4日在广东省社会经济发展研究中心召开了部分专家、教授参加的研讨会,到会者纷纷发表意见,思想放得很开,表现出他们对海南对外开放与开发建设的关心,也从另一个侧面表现了广东人“敢为天下先”的思想解放的精神特质。

其中,就海南岛实行类似自由贸易区的政策的建议,有的专家指出,海南岛的意见很开放,但个人认为还不够。海南岛的经济体制应在有别于国内经济管理体制的基础上,也有别于我国其他经济特区,应把海南岛办成一个完全的自由贸易区——百分之百的自由贸易区,使得海南岛迅速成长起来,这样,赶上台湾才有可能,打折扣的自由贸易区就不行了。

有的专家提出,未来海南岛与新加坡、香港及东南亚其他国家(地区)的联系将更加密切,不开放适应不了新形势。海南岛部分开放倒不如全岛全面开放,搞成一个开发性的自由贸易区,不只是加工出口或转口贸易,而是自由开放区。

有的专家认为,世界上自由贸易区很多,但几乎所有的自由贸易区都没有海南岛这么大,把海南岛搞成自由贸易区是大胆的设想。海南岛作为自由贸易区的有利条件是比较集中,有一个独立的地理环境,弊端还摸不准。

有的专家指出:“海南岛要开放更开放,特殊更特殊,从长远、宏观角度看,只要不违反四项基本原则,世界上经济特区的成功经验海南都可以吸收,并且应坚定不移地下决心去做到。要搞就搞自由贸易区,‘类似’是什么意思?介于特区与内地之间的东西(指开放政策)是不彻底的。”

有的专家还提出,海南岛要实行自由贸易区的政策,这个设想付诸实施是一种解放思想的行动。世界上不少自由贸易区是从自由贸易转向加工出口,或是成为综合性的多功能的中心(如香港、新加坡),按海南岛的设想是要搞成综合性的自由贸易区,这是适应发展潮流的,但具体步骤要安排好,全岛搞自由贸易区,要分阶段、有试验。

有在海南担任过领导职务的同志说:“海南岛实行类似自由贸易区的政策,要搞清利弊,领导下决心时,当然可以说搞坏了也不怕,但影响是大的,海南岛也不能折腾了,要搞就要搞成功。”

广东的专家还在理论上为海南建设自由港 “呼吁”。发表于《国际贸易》1986年第6期的文章《海南岛建立自由港初探》认为,从经济环境看,三亚湾发展成为国际旅游港,清澜港发展为自由港将会更加适宜。其原因是:①地理位置优越;②港口自然条件好;③港口腹地广阔;④劳动力资源丰富,素质较好;⑤华侨众多,海外联系广泛。这应该是在国家级刊物上首次公开发表研究海南建设自由港的文章。

(四)海南开始向世界岛国(地区)学习

为早日建设成为类似自由贸易区的经济特区,海南还开始了解“外面的世界”,大量收集介绍世界经济特区和岛国(地区)经济情况的材料,努力学习别人的做法,加快自身经济发展。

当时海南区党委的机关报《海南日报》发挥媒体作用,开辟专栏,介绍世界岛国(地区)经济,比如发表《太平洋“甜岛”——斐济》《牙买加:加勒比海第三大岛国的经济变化》《加勒比首屈一指的旅游国——巴哈马》《中美洲的瑞士——哥斯达黎加》《世界第二大岛国——马达加斯加》等。该报一直刊登这类文章到1987年底海南准备建省办经济特区的时候。

2017年3月24日上午,出席博鳌亚洲论坛年会的马达加斯加总统埃里·拉乔纳里曼皮亚尼纳及夫人一行,参观海南琼海市北仍村。北仍村鲜花绽放,绿树成荫,洋溢着幸福生活的气息。埃里兴致勃勃地走访了这里的民宿、咖啡屋等,详细了解乡村旅游开发模式,品尝当地特色美食,观看琼海市第一小学学生的歌唱表演,并与村民、学生合影留念。他表示,非常高兴通过此行了解北仍村村民的生活与工作,从旅游开发中受益的村民们确实非常幸福。当天下午,时任海南省省长刘赐贵在博鳌会见了埃里·拉乔纳里曼皮亚尼纳总统,双方围绕推动务实合作进行了深入交流。刘赐贵提出三点合作建议:一是加强旅游合作,发挥双方资源优势,提升两岛交通便利性;二是加强农业、渔业合作,与马方分享农渔业科技成果;三是加强教育文化合作,增进双方人文交流。埃里对此予以积极回应,对加强两岛合作充满信心。他说,海南经济社会发展的巨大成就,为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马方将借此次访问之机,在经济特区政策和上述产业领域进一步与海南有关方面研究磋商,借鉴海南经验,推动双方的紧密合作。

此后不久,马达加斯加部级官员来海南“取经”。2017年7月1日,由商务部主办、海南省商务厅商务培训中心承办的“2017年马达加斯加中国经济发展经验部级官员研讨班”在海南省海口市开班,21名马达加斯加官员先后在海口、深圳和北京进行为期一周的交流研讨。参加研讨班的有马达加斯加总统府国土部部长、矿业和石油部部长、公共工程部部长、工业和私营行业发展部部长等6名部级官员以及其他15名马方官员。

马达加斯加总统说,海南经济社会发展的巨大成就,为他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要借鉴海南经验,他们还将组织高官到海南来“取经”。这件事情,从一个小的侧面说明了一个大的道理:依靠学习兴起,依靠学习成长,依靠学习壮大,依靠学习走向未来,学习是中国共产党成功的真正“秘密”。“中国共产党人依靠学习走到今天,也必然要依靠学习走向未来。”30多年前,刚刚打开“岛门”的海南向世界上经济发展较快的岛国和地区学习,如今为一些国家树立了发展的榜样;当前正在加快探索建设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的海南,开始对标当今世界上最高水平的开放形态,学习新加坡、迪拜和香港等世界著名自由港的先进经验,那么,若干年后的海南自由贸易港是否会成为它们“取经”的对象呢?这是完全可以设想的。我们要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内容来自海南出版社2019年12月第1版出版的《弄清什么是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

往期精彩回顾

1、弄清什么是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连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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